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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后的海外华人,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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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12 09:05:1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01身在德国,心属北京

最近看《三十而已》,王漫妮回老家后各种不适应,于伯跟她说的一句话戳中了很多海外华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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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选择漂泊的人,在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就要知道,往后,你就是你自己的家,在撑起自己的天。要是连这点勇气都没有,趁早别出去,爸妈说的故乡是后路,听听也就算了。

回家是海外华人永恒的话题。2020年对很多学习和生活在海外的人来说,回家已经成了一种奢望。从三月份到现在,我都没有勇气去查机票,心想着今年反正是回不去的。我身边的好些朋友,为了回家折腾的那些经历说出来都是一本书啊。

赵从心的家本来在北京,虽然在首都算不上富二代但是也是过得相当惬意。她之所以来德国生活,全都是为了孩子。《三十而已》那个剧的开头,顾佳为了给孩子争取到好的幼儿园入学资格费尽心思讨好王太太那些桥段。赵从心说:“这算什么,真实的情况比这夸张多了。”

她的两个孩子放学后不是在培训班,就是在去培训班的路上。北京交通堵塞,中产阶级的孩子们从一个培训班去另外一个培训班,时间衔接紧凑,晚饭一般都是在车上吃的。培训机构的马路边一到饭点的时候,就有各种美团外卖奔走与各个接孩子的车之间,父母的汽车上都有专门的车内吃饭装置。

中国已经到了寒门难出贵子的时代,没有哪个孩子的成功不是用高额的教育经费堆砌起来的。赵从心疲于这种不得不向环境和社会妥协的状态,刚好有机遇,就带着两个孩子来德国生活了。而她老公的创业公司仍然在国内,就这样夫妻俩为了孩子过起了异国的夫妻生活。

但是孩子们是真的很喜欢德国的生活和学习环境,所以她觉得这一切付出都有有价值的。父母之爱子女,为其某深远,她不奢求将来孩子们大富大贵,就希望他们能开心快乐地长大,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赵从心的身在德国,可是心是属于北京的。每年只要孩子一有假期她就会带着两个孩子回家,仿佛这假期根本就不是给孩子的,而是属于她的,这一年到头她一个人在德国照顾两个孩子,只有放假回到北京她才踏实了,仿佛这才是她的假期。

02回国井喷期,回家还是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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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对很多人来说都是非常艰难的一年。赵从心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三月初武汉疫情刚控制住,欧美国家疫情的星火期是华人回国的井喷期。大家都争先恐后地抢票,各个航空公司开始逐渐关闭去中国的航线。

赵从心每天都在琢磨着回家的事儿,家庭电话会议里各种纠结。当时世界各地飞中国的机票开始飙升,彼时从纽约飞中国的经济舱航班都涨到了五六万一张。不仅如此,随着带回国的病例增长,回国的可能性正在双向缩小。

赵从心特别挣扎,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那时候德国的学校还正常上课。如果回国的话,德国学校请假也是非常困难的。另外带着两个孩子在井喷期回国,在旅途中被感染的风险也非常之高。

那时候德国已经基本没有直飞中国的航班了,如果要回国,需要从俄罗斯、迪拜或者意大利转机。就算这样也还是一票难求。所以在经历了无数个家庭会议后,赵从心内心抱着一团想回家的呐喊,决定还是留在德国。


03至暗时刻

意大利疫情爆发后,她只能跟着人潮开始囤粮囤水。在亚超订了很多方便面,一个人操着不流利的德语去超市把罐头、饮用水、纸巾等一箱箱搬回家。她在超市排队的时候看着前面的人群,内心的孤单让人绝望。她想过很多可能性,如果她被感染了,语言都不通的情况下,会不会出现网上意大利人死在家中无人问津的现象?孩子们怎么办?那段时间她焦虑得满嘴水泡,夜里根本睡不着。可是就是这样,她每天还是得照样做饭送孩子上学,两个孩子的生活还得依靠她。

因为时差,家庭微信群有时候就她一个人在线。她发出去的焦虑就像山谷里的回声。丈夫为了安抚焦虑的她,专门给她设了一个24小时热线。可远水不解近渴,她总是想,万一自己死在德国的医院里,国内的家人想见一面都根本没有可能了。

彼时也是海外留学生的至暗时刻。留学生比赵从心惨多了,她至少有自己的房子。留学生住宿舍,在大城市里,交通购物每个环节都可能被传染。比这些留学生更焦虑的是他们远在中国的父母,这些父母像疯了一样的各种想办法,很多甚至联合想包机把孩子接回来。“那种心情你很难体会。”赵从心事后跟我说起这个故事还十分唏嘘。

那时候慕尼黑有个留学生回国群,群里就有人悬赏,只要能想出一个回国的可行办法,就给发500红包作为点子费。三四月份很多人甚至一个人买十几张机票,就期望其中一张机票能带自己回家,那样的绝望时期,钱根本就不能是一个被在乎的东西了。绝望的他们看着转机的东京、俄罗斯、东南亚等各条回国的线路被逐渐封死。
04意外的惊吓

刚好在这个时候又发生了一件意料不到的事情。她认识的一个德国人A来帮她修露台,因为这个德国人不会说英语,赵从心的德语还没学好,所以A带了一个做英语老师的朋友B来做翻译,两人在她家逗留了一个半小时。隔了几天她得知B被检测出来新冠阳性!

这简直就是一个晴天霹雳,本来她就觉得在德国的自己像一座孤岛,三月的孤岛被新冠的雾霾笼罩,而现在雾霾中还有洪水猛兽。这种孤独的恐惧感像一直怪兽一样每日都在啃噬她的信念。

中国人对疫情的认识比德国人早也比德国人深刻。她开始自我隔离,不再去超市。跟家附近的中餐馆订了两个星期的外卖,餐馆老板每天把晚餐给她送到门口,有时候也会根据需求帮她买一些生活必需品一并带来。

意大利疫情井喷之后,德国疫情也开始发酵。回国的路这时候基本都断了,她已经没有了回国的可能性。结婚的时候赵从心曾经也跟老公山盟海誓,不管生老病死,彼此至死不渝。可是2020年这一年,有多少分居两地的夫妻遥遥相望?

05疫情时期的爱情与亲情

看到妻子的焦虑和恐惧,赵从心的老公钱从德下了不论如何也要去德国执子之手。当时从中国来德国的机票虽然也很难买,但是手持钞票还是有办法可以想的。航空公司票务说:“我们可以卖票给你,但是不保证一定能飞。”

老钱运气不错,他买的航班准时起飞了。三月下旬的时候回中国的航班都是爆满,但老钱去北京机场的时候,整个机场的国际出发层都是空荡荡的。谁也不想这时候去疫情上升期的欧洲,老钱推着箱子进了空荡荡的国际出发层的安检,像个远赴战场去支援前线妻子的战士。

在三月份病毒攻势的枪林弹雨里,北京到慕尼黑的距离显得格外遥远。老钱22号夜里到达慕尼黑。从飞机上往下看,这里并不像北京城那样灯火辉煌。但向南那片黑漆漆的夜空下,有他的家和等着他的人。

赵从心在手机上给老公订了个的士。风尘仆仆的他站在自家车库门口,夫妻俩隔着车库的玻璃门相顾无言,内心的山风海啸最后只化作了一句淡淡的话:“你来啦。”

有时候我们的恐惧与彷徨,都源自内心深深的孤独与未知。此刻赵从心看着老钱长途跋涉后的倦容,心头的那座孤岛才渐渐有了安放之处。

疫情时期的爱情也好,情亲也罢,中间都摆脱不了14天的隔离。老钱多想把自己爱的人拥在怀里,但他只是隔着玻璃门看了看老婆和孩子们,就拎着箱子去地下室自我隔离了。

每天赵从心住楼上,老公在地下室隔离。她做好饭用小筐筐装好送到他房间门口,他吃完的空碗放在门口她再去拿上来刷。大家都小心翼翼地盼望着能真正相拥的那一刻。2020年的春天,又有多少夫妻/恋人被迫近在咫尺,远在天涯呢?

老公的到来让赵从心喜忧参半,喜的是午夜梦回时,终于有了一份安稳。忧的是老公只能在德国呆一个月,他的公司运作全部都在国内,离开一个月已经非常奢侈,刨去隔离的14天,夫妻两真正相处的日子就只剩下十几天。


06久治不愈的感冒

刚刚因为老公的到来而安稳的心潭很快又因为一场感冒而被搅得浑浊不堪。赵从心感冒了,除了不咳嗽,其它症状都貌似符合新冠的症状,吃了老公带来的莲花清瘟胶囊,也没有太多的改善。这时候孩子们每天还得去上学,赵从心问德国学校的老师:“为什么还不停课呢?”

德国人那时候还不相信新冠是一场严重的世界性流行病。根本不理解为什么会有家长希望学校停课。直到三月底德国卫生部正式通知学校停课,老师还十分抱歉地通知她:“非常抱歉,我们收到通知不得不暂时停课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赵从心表面非常感谢老师的道歉,实际上内心欢呼万岁:“终于停课了!”孩子们每天去上学,校车、学校都有感染的风险啊。

春天的感冒通常拖得很长,但是2020年的这个春天似乎格外的长。感冒带着死亡的威胁,着实难以让人放松。赵从心感冒久治不愈,想起那个曾经拜访自己的新冠阳性患者B曾经在自己家呆了一个半小时,忐忑难安。

最后是女儿帮她拨通了B的电话,好大一番周折,才晓得都是语言不通惹的祸,一场乌龙。B根本就没有得新冠,是B的姐夫一家去意大利北部滑雪,回来后被确诊阳性,而且属于轻症患者,在自家隔离,B隔着花园看见姐夫似乎状态非常不错 。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得知这一消息以后,感冒才渐渐地好了。

07难得的家庭相聚时光

老公在身边,孩子们停课,感冒慢慢好了,赵从心一颗悬在空中的心终于慢慢地放下了。而随着意大利死亡率的飙升,德国新增病例的增长,老公回国的路也被堵住了。原计划他只能在德国呆一个月,但是两个多月后他还只能每天早上在家里无休无止地电话会议。

赵从心说: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老公能呆那么久,那么见到老公的那一刻她的欣喜程度会提高很多。从见面那天开始,她就想着离别的那一刻,喜忧参半,若是一开始就知道相聚的时间不会那样短暂,就不会一直怀揣着那样一份别离的忧伤。

如果要用一个词形容老公在身边的感受,最适合的那个词莫过于“安全感”。家庭于女人,求的是一份最终的安稳。老钱每天上午电话会议处理公事,做饭,带着孩子们在花园里种菜。虽然因为疫情回不到正常的工作状态,但是这样家庭之间的亲密也是一份额外的馈赠。

温情的时间流逝得格外快。到了六月以后,德国的疫情逐渐稳定,回国的机会逐渐又显山露水。老钱的公司群雄无主,家庭生活和事业两难全,全家人的主题又回到了回国这个话题上。这时候德国仍然没有复课,那么到底是一起回家,还是老钱带一个孩子回国,还是老钱独自一人回国呢?

2020年,对于所有海外华人来说,回国的路都充满荆棘与不确定。一票难求,这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生活质量的一年,四张机票更是难上加难。考虑到疫情逐渐平复,孩子一个月后就会放暑假。老钱最后还是只身回国了,买机票的过程一波三折,防疫政策时时在变。

为了买一张直飞得航班降低自己被时刻变脸的防疫政策囚禁在转机国。老钱得去奥地利维也纳,而彼时奥地利是需要核酸检测阴性证明得,一家人到处打听那里可以做核酸检测,最后找到医生做了核酸检测,可最终搭乘从维也纳飞往北京的航班时,核酸检测却又没有用上。

老钱回中国的时候,机场所有的商店大门紧闭,饥肠辘辘的他想在回家的路上买些果腹的东西都显得十分艰难。因为国内的隔离政策,飞机落地呼和浩特机场。他在呼和浩特郊区的隔离酒店呆了整整16天。隔离器结束后,北京又迎来了新发地发起的第二波疫情反复,老钱也不敢回北京,于是就利用这些时间将要出差的公事私事都提前提上日程。等北京第二波疫情再次稳定,他再回到北京公司总部的时候,员工已经五个月没有看到老板了。

信息全球化时代,我们以为世界的距离越来越小,但是在2020年,一切都是例外。

08回国再次提上议程

回家仍然是赵从心生活里的伊甸园。孩子们开始复课,女儿上中学,学校将每个班的学生分成AB组,上一周休一周。儿子上小学,学校上一天休一天。学校复课证明德国的疫情已经趋于稳定,这对赵从心来说也是一颗定心丸。而暑假在即,她也的确很想回国充电了。

有时候赵从心觉得自己是一台所向披靡的扫地机,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返回充电口补充能量,而她的充电口,在北京。

六月中旬的时候她就开始考虑回国的事宜,但是那时候航空公司的机票仍然是处于不断取消航班的状态。很多人说航空公司就是靠卖不能飞的机票空手套流转资金。无数售出的机票不能如常起飞,退票已经是几个月以后,正是流动资金最困难的时候,这时候很多焦急回家的中国人都曾为航空公司的流转资金添柴加薪。

到七月初的时候,身边逐渐有人抢到机票了。赵从心买机票回国的热情又高涨了起来。一开始她以为只要舍得付出代价,回家应该不是很困难的事情。她朋友公司经常合作的两个票务公司一直在努力替她买票,买一张票的确不难,买两张票问题也不大,但是买三张票是真的难。

为此老钱给自己的秘书洁安排了一个特殊任务,让她专门给老婆孩子员工刷机票,不问价格,只要有位置就行。洁也很认真负责,可时间过去一周后,还是颗粒无收。

希望像洋葱一样一层又一层地剥离,散发着焦灼的气息。到刷到机票的时候,赵从心都没有了欣喜,因为这机票的起飞时间8月5日,航班要从法兰克福飞菲律宾转机,再到香港中转回中国,加上国内的14天隔离政策,真正的回家充电时间所剩无几。如此鸡肋,回不回去她都犹豫了!

09来之不易的机票

可只犹豫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起床票务告诉她:已经没票了!!!

疫情时期的机票是容不得犹豫的。德国的朋友帮她找到米兰的票务,新开通的米兰北京航线能订到三个人的经济舱。惊喜中只因付款有需要确认的问题迟疑了一下,第二天早上起来票就没有了。

经过这一折腾,赵从心再也不敢挑机票了。不管转机还是直飞,经济舱还是公务舱,只要能回家就行。赵从心是华人里经济条件非常好的,她回家的路尚且如此,可想那些经济拮据的留学生的感受,2020年华人的回家路,我想每个人的故事都是一本书。

老钱那边刷票出了一些眉目,马上电话通知老婆:“很有可能买到明天的机票,你来得及吗?”赵从心想都不想,放下手头一切事情就开始楼上楼下收拾行李。忙完一整天,等行李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老钱却又通知她:“机票没买到,但是你行李不要再散开了,随时准待命。”那几日隔着微信我都能感受到她因为焦虑机票而嘶哑的嗓音:“简直有种随时准备逃难的错觉。”

关键时刻还是老公最稳妥,洁虽然很认真刷票,但是资讯还是掌握得不够多。老钱从业内朋友那边得知法航将开通一条从巴黎到上海的航线,立马通知洁连夜刷票。

幸得洁办事靠谱,这次不负众望。你无法想像赵从心7月16日那天早上赵从心打开手机看到老公微信留言的心情。

老钱一如既往的淡定,只留了 两行字:23号,巴黎转机直飞浦东!公务搞定。

虽然有出票的截图,但是这机票来得太不容易,她一遍又一遍地问老公:“真的吗?确定出票了吗?”她看着之前收拾好的一直摆在楼道里的两个行李箱,百感交集!

机票买到了,为了不着急赶路,连机场酒店和送机的司机都安排好了。7月24日的航班,她23日下午就去慕尼黑的机场酒店住。

010始料未及的政策

7月21日早晨,赵从心又被一个雷劈醒了。她关注时事的父亲给她发来消息:“7月21日新出的防疫政策,所有进入中国的旅客都必须在始发地登机前做好核酸检测!”

很快赵从心联系了票务、航空公司等,证实父亲的消息的确是真的。虽然政策出台得毫无预兆,但是当天的确有红头文件要求入境旅客手持核酸检测阴性证明登机。

赵从心这个后悔啊,为什么没有提前预料到政策变化?在定好机票当天不计划时间早些做个核酸检测防患未然?然而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她匆忙开上车就去了家庭医生诊所,家庭医生那边说今天实验室送检的时间已经过了,明天早上取样以后送实验室,最早也要24号才出结果。

赵从心急得团团转,又联系朋友打听了别的诊所,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样。后来她还去了医院急诊,医院根本不让进门,挡门的护士直接拒绝了:“我们这里不做核酸检测,你应该打电话给当地卫生部或者去找家庭医生。”

天无绝人之路,慕尼黑的朋友在打电话问法兰克福机场核酸检测点的时候,意外得知慕尼黑也刚新开了机场核酸检测点。并且立即帮她约了23号早上6点的核酸检测,6小时出结果。这才松了一口气,又赶忙加订了一晚的机场酒店,因为这样一来,她就必须提前一天,也就是22号晚上就前往慕尼黑了。

虽然当天下午领事馆又发通知说暂时不用核酸测试,如果需要会给足时间提前通知。但闹了这一出以后赵从心再也不敢抱侥幸心理了。麻利儿收拾好包袱,等着司机接她们去机场,约好的核酸检测不管需不需要也还是准备做了。

22日来接她的司机从慕尼黑出发就遇到两起车祸大堵车,原计划晚上六点出发,最后晚上八点半才到她家。等他们到慕尼黑机场酒店时,已经夜里十点半了。

机场希尔顿酒店大门紧闭,连大堂入口都找不到。疫情期间没有一件事情是按常理来的,对我这种生活本来不按常理过的人来说还算好,可是对于很多生活规律的人来说:这个世界都乱套了!

011慕尼黑机场核酸检测

闹钟在5点45响起的时候,赵从心把俩孩子喊醒,母子三人走了20分钟才找到E区的核酸检测点。别的机场检测点都是临时搭台的,而慕尼黑机场的这个检测点却是用机场原有的房间改造的,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德国诊所。

他们是早上第一波做测试的人,护士发给她母子三人每人三张表格。回家这一路填表格都要把人填懵了。

赵从心为什么叫赵从心,就是从心上下结构。她特别怕核酸检测要用棉签戳鼻孔,非常紧张,所以让孩子们先测了。医生是个胖胖的德国老爷子,非常和蔼,告诉她测试只用取咽喉的黏液,所以她不用张鼻孔,张嘴就行。取样完以后又测了血氧和体温,就结束了。测试结果将会且只能以邮件形式发到被检测人的电子邮箱。

测完以后到前台付款,前台问她是现金还是刷卡。赵从心想着兜里还有两百多欧元现金,就说付现金。

“好的,一共是520欧元。”前台把账单给她看。赵从心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就戳了一下喉咙取样,三个人弄完不到半小时,就要520欧(大概人民币4300左右)。“贵死我了!”就算她土豪惯了,这钱花得也是相当心疼的.。

此处画重点:在德国做核酸检测,自己找家庭医生做测试通常是免费的,但是机场是需要自费的。至于为什么这么贵?前天看报纸,德国机场检疫医生的时薪是250欧,你就知道钱花哪儿去了。只有起飞前四天内做的核酸检测报告有效,所以要回国的华人最好自己计算好回程时间找家庭医生做核酸检测。

赵从心最后还是用信用卡付了款,问医生:“今天能出结果吗?”

医生用德国式的幽默回答她:“hopefully。”德国人办事一向靠谱,赵从心做完测试倒是真放松了,在机场麦当劳买了早餐,坐在洒满阳光的露台上,看着闲庭信步寻食的鸽子们,她身体里紧绷弦的才慢慢放松了。下午一点的时候,准时收到了机场检测点的邮件:三个核酸检测阴性!

11一波三折的回家旅程

7月24号,赵从心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早上4点50就起床,因为她飞巴黎的航班要先从慕尼黑搭早班机到柏林转机飞巴黎,最后才能搭乘上回家的航班。我问她为什么不直接从慕尼黑飞巴黎?原因自然又是因为疫情,根本没有时间点合得上的机票。

在柏林段开始,就是她的联程机票了。她把行李托运以后,值机的工作人员没有问她行李到哪儿,而她也没有问。事后她想起不确认她的行李是否直接到北京,幸好转机时间长,她又折回柜台问了一趟。

柏林泰戈尔机场是个圆形结构。她在机场里转了两个圈圈,才找到柜台,通过地勤的值班经理再找到自己的行李,果然行李只被托运到了巴黎。

这是我第二次听说此类型的故事。两个故事的主人公都是不差钱只坐过直飞航班的姑娘。飞国际联程航班,一定要再三叮嘱柜台将行李托运到最终目的地。虽然专业一些的值机会主动问乘客最终目的地,但是也有很多像赵从心遇到的这种不够专业的值机。丢行李找行李都是很闹心的。

如此一番折腾,有惊无险,赵从心最后到巴黎戴高乐机场的时候终于有了大把闲暇时间,踏实的感觉带着一路艰辛如期而至。她手里捏着一块意大利三明治,有些虚脱地坐在机场长椅上,给我发了一个微信:“我刚才哭了,就是觉得好累,戴着口罩擦眼泪。”

我理解她的这种情绪井喷,这是离家漂泊的人都会有的节点。像三十而已里面于伯的那句话。她无数次地怀疑又无数次地再肯定自己:当初离家来德国的选择是不是对的?有时候她想:自己选择的路,多辛苦也得走下去。有时候她又想,生活比面子重要多了。

哲人说:“前半生不犹豫,后半生不后悔。”短短一句话,却是很多人一生无法企及的深度。多少人因为年轻时控制了自己的冲动而后悔,又有多少人后悔了自己当年的意气用事。其实这世界上无所谓对错,你自己内心认为正确的事情,它就可以是对的。

而赵从心的这些委屈,可能都是很多人无法企及的奢侈。她的机票是公务舱,这时候如果她想,也能坐在公务舱的贵宾休息室里哭。但是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你怎知坐在宝马里面哭的女孩,到底有多难过?

我们总说金钱买不来快乐,因为生命终究是平等的。有些人的快乐是另外一些人的日常,有些人的日常,却是另外一些人的痛苦。她的难过非常真实,你感受不出来而已。

我经常想:金钱不是不能带来快乐,但是你对快乐的感知点会因为你拥有得更多而越来越高,所以有钱人最爱说:“不忘初心”。可是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同时拥有年长的智慧与孩童般的快乐呢?

12生化危机电影一样科幻的航程

飞往中国的法航登机口, 白花花的一片。全是穿着防护服戴着面罩、橡胶手套的中国人。赵从心一路从慕尼黑辗转到巴黎,路上遇见不少全副武装的人。

这场景非常不真实,仿佛自己穿越进了生化危机主题的科幻电影里。赵从心没有准备防护服,只戴了比较好的N95口罩。身边好多中国乘客都是全副武装忍到了北京。下飞机的时候,她看见旁边一个男人的橡胶手套里湿淋淋的充满了汗水,应该是一路都没有摘下来过。

新冠病毒到底有多危险?防护措施应该做到哪一步?这是一个国际性的争议问题。

中国人对病毒的认知与恐惧显然高于欧美国家的人。在赵从心飞往中国的那几天,柏林还出现了两万人的反新冠隔离措施大游行。很多欧美认为新冠是一场阴谋,他们想回到过去自由的世界。这对国内的人来说,德国人简直是不可理喻地作死。而很多德国人看着那些穿着防护服坐飞机的中国人,他们在内心又是如何嘲笑这些中国人的呢?

与柯南说的不一样,真相不可能只有一个。2020年如此特殊,未来十年的文学作品里,关于自由和生命,我们且拭目以待。

新冠时期的登机顺序与往常也不一样,正常都是头等舱、公务舱,最后是经济舱。而赵从心是等经济舱的所有乘客都登机以后她才得已登机。空姐说:“这是为了保证头等舱和公务舱乘客的安全。如此安排,等乘客都登机后,头等舱和公务舱才不会有大量其它乘客经过,以减少病毒交叉感染。”

头等舱和公务舱坐满了人,很多都是十来岁的小孩子。赵从心跟我感叹:“有钱人真多。”虽然她从来不承认自己是有钱人,可能也是因为她见过的有钱人太有钱了吧。今年这个时节,能回国的都已经很不错了。头等舱公务舱全满,经济舱每两个乘客之间隔一个空座,也是全满。

13二维码现象
回国之前每个乘客都要下载一个绿色的14天健康码。但是到了飞机上,还需要再填写一个红色海关申报二维码。科学技术的进步给生活带来了巨大便利。比如这一次新冠危机中,手机支付就让中国根本没有选择刷卡或者现金的烦恼。

现在海关申报码填写也都成了电子版,减少了直接接触的同时节省了纸张。但同时也出现了一个很特殊的“二维码现象”。

赵从心注意到:“很多老人根本整不明白,或者眼睛看不清楚手机屏幕。所以他们只能举着手机到处找人帮忙。”赵从心自封APP小达人,但是一个人填完三个人的无数份电子表格后也表示非常之晕,很多信息重复地填了一遍又一遍。

大概是因为防疫政策的机场排位,飞机在首尔经停了一小时,实际上也没有乘客上下。到上海浦东机场是第二天下午16:45分。空姐一轮一轮地检查完二维码,机场防疫小组开始上来分批带人下飞机,每组30个人,点到名字的才能走。

赵从心又在飞机上等了2小时候才被带出飞机。期间带第一批下飞机的工作人员又折回来再次在飞机上让大家重新正确填写二维码,因为表格中有一个选项:“过去14天能去过的地方。”上一批三十个人都没有填写韩国的仁川。即使大家都没有下飞机,仁川也是必须要填写的。

下飞机后,赵从心经历了填表、排队、测体温、再次填写二维码、出示德国的核酸检测报告后再次领到试剂管,下楼到检测室配合医护人员重新做核酸检测。最后领了行李到大厅又填写了一个蓝绿色的二维码,时间从下午16:45分到晚上22点,她们才等来了接她们去隔离酒店的大巴车。这期间,两个无聊的孩子把手机和平板都玩没电了。

三十几座的大巴车只安放了12个乘客,司机用一块非常具有乡土气息的床单将司机区和乘客区分开了。上车后大家必须再填写一个二维码,到酒店下车前还需要再填写另外一个新二维码。到最后她都已经不记得自己填过多少二维码了。

14:在上海隔离的14天

网上有很多关于隔离酒店的描述。赵从心的隔离酒店在上海市中心。用她的话说,就像是一个20多层高的如家酒店,能在这种地段隔离,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每天她从21楼的窗往下看繁华的上海,那是她想念的缤纷多彩的城市生活。

这种地段的酒店一晚的房费才350块钱,可想而知酒店建筑有多陈旧。她进房间后打开柜子,柜门口的霉菌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值得一提的是酒店的新风系统非常不错,不少人害怕空调原因空气交叉感染,但是工作人员再三强调不会,这是为了疫情隔离专门装的中央新风系统,的确让房间空气温度十分舒适。

入住的时候,赵从心问工作人员:“能不能选房型?”这倒不是她矫情,因为她一个人带者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不论是大床房还是标间都会比较拥挤。她希望有个三人间,或者至少能加个床垫,毕竟两个孩子也要跟着一起在房间里呆14天呢。

回答她问题的女孩发出了难以描述的笑声:“这是隔离,不是住酒店。”

有了网上那么多被喷的先例,赵从心也不敢多问。不过最后进房间的时候,她发现标间的床还是比较大的,并不太拥挤。

隔离与住酒店的区别就是:工作人员从一开始就告诉大家:“我们是医护人员,不是服务员。”除了入住的时候发了一套洗护用品和毛巾,期间就再也没有更换了。厕所只有一卷手纸,剩下的都靠自己美团。

和老钱呼和浩特的隔离酒店相比,上海的隔离工作人员态度算是非常不错的。房间床头的服务电话只要拨打,响第一声就会有人接。而且工作人员普遍年轻,办事效率比较高,也相对灵活。有了美团这样高级的APP,总的来说,她比老钱的隔离生活还是滋润很多。

隔离的餐费是自己预定支付,餐标每人每天50块钱人民币。送餐时间是早上6:30,中午11:00 和下午4:50。赵从心吃了两天后就把自己的那份退了,剩下的日子靠美团过活。

隔离酒店的美团使用也是有它自己的规定的,每天外卖送达时间只有12:00-15:00之间,不能点热炒、不能点奶茶、不能点烟酒、不能点切果。每周还能发两次快递。虽然是隔离,但是有了美团,即使有很多限制,但是中国好吃且又能送外卖的东西仍然多到让我有一丝丝羡慕。

除了每天量体温填二维码,以及两次核酸检测,有网络和美团的日子还是过得很快。等待释放的那一天,赵从心早早地整装等待着自由的那一刻。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按照她自己的话来说会是一年中最忙的一段时间。

15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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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快乐的时间来之不易,花了很大的代价。后来我得知她公务舱的票价,即使有心理准备,还是挺惊吓:5.8万/成人,小孩5.2万/张。而且是单程。回程的机票要另外再买。

赵从心家里虽然有钱,但我和她交往的时候,还是觉得她平日里是一个非常朴素的人。为了回国回家肯花如此代价,可知回家这两个字对她来说有多么重要。

人就是这样,以前每天都呆在国内的时候,我们很难体会这样珍惜时光的感受。赵从心是幸运的。德国、世界其它地方还有很多华人。2020年春天的疫情,让他们格外想家。

我也很想回家,但是一看买机票那个费劲,加上那机票的价格,就想:那还是明年再回吧。我想很多人都通过疫情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间的疾苦不易以及这世界的风月无边,都是为了让你明白生命和自由的可贵。

疫情后,华人回国是一个众矢之的的话题。导致我父母跟我电话的时候都经常劝我今年不要回去。网上总有人说:“祖国建设你不在,千里投毒你最快。”这话对我们广大海外华人也是深深地不公。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发展如此迅速,海外华人华侨一直都是最重要的支持者。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力,也有自己生活的无奈。并不是我们选择生活在海外,我们就不爱国了。相反,因为离家远,我们才格外懂得家的珍贵。对生活在异国他乡的人来说:家乡,是绕着世界兜兜转转,不管走上几十、几百万公里路。都将始终眷恋、凝视、仰望、魂牵梦绕的地方。

文章的最后,我希望疫情早日过去。漂泊在海外的华人,能早日与家人团聚。我以前认为自己说走就走的旅行特别潇洒,而飘荡人生小半,我反而觉得:说走就走的回家,才是另外一种高级形式的自由。


汤佳
2020年8月9日凌晨

作者:汤佳,80后自由职业者。十年来与德籍丈夫一起环球旅行,七岁的混血儿女儿伊娃已经跟随父母脚步走过75个国家。已出版著作《亲爱的,这不只是一场旅行》《爱是有故事的旅行》,个人公号:爱是有故事的旅行(ID:eva-aroundworld)。新浪微博:@汤佳托马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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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12 09:46:5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故乡是治疗心灵创伤的地方
发表于 2020-8-12 10:19:4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章不想看,外国月儿比中国的圆吗?
发表于 2020-8-12 10:28:40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20-8-12 10:31:05 | 显示全部楼层
写的精彩,赞一个!!!只是,没钓鱼什么事
发表于 2020-8-12 10:36:2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外国的月亮上嫦娥肯定好看 要不为什么富二代们总喜欢出国门呢
发表于 2020-8-12 11:08:52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笔好!
发表于 2020-8-12 11:11:4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看完了,2020年,是魔幻的一年,赵从心还是幸运的
发表于 2020-8-12 11:25:53 | 显示全部楼层
归来吧!!!!!!!
发表于 2020-8-12 11:45:15 | 显示全部楼层
“祖国建设你不在,千里投毒你最快”指的不是所有海外华人,是指那些明知自己身染病毒还通过各种欺骗手段回国蹭免费治疗或扩大传染的人。
发表于 2020-8-12 12:40:28 | 显示全部楼层
不去培训班不就完了
发表于 2020-8-12 12:51:49 | 显示全部楼层
写这篇文章挂出来,你就要做好思想准备,肯定有那种所谓的“外国的月亮比中国圆吗”的“良心拷问”!不要理会! 通篇文字朴实,却充满了生活的真实和情感!拜读了!
发表于 2020-8-12 13:31:3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海峡完了。
发表于 2020-8-12 13:40:18 | 显示全部楼层
跟钓鱼有嘛关系?浪费海峡资源
发表于 2020-8-12 14:02:3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海外的炎黄子孙搞错地方了 以为这是四台海峡论谈了
发表于 2020-8-12 14:37:27 | 显示全部楼层
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就要知道,往后,你就是你自己的家,在撑起自己的天。要是连这点勇气都没有,趁早别出去,爸妈说的故乡是后路,听听也就算了。有感
发表于 2020-8-12 14:56:19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家就好
发表于 2020-8-12 16:08:1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20-8-12 16:26:11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20-8-12 17:17:48 | 显示全部楼层
写的真好 真长,没时间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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