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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牟利的鱼池
安基强
松花江北岸有一个离江不远的水泡子,每当汛情大的时候,泡子就和江水连成一片,汛期过后泡子便显露出来。一到耕种季节,当地农户冒着风险,在泡子周围的土坡上种一些早熟的蔬菜,有时候难免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淹毁。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泡子附近的土地连同泡子的使用权包给了当地村民韩宝柱。宝柱三十多岁,常年种植蔬菜也时常下网捕鱼。自从宝柱包下这片地后,松花江水位连年下降,宽阔的江面瘦成窄窄的一条,这里似乎远离了洪水的威胁,宝柱把洼地也利用起来种上蔬菜。一位有经商意识的当地人,以低廉的价格租下宝柱闲置的泡子,改为按天收费的放钓鱼池。 鱼池面积大约八千多平方,水面有宽有窄,好似野钓场。由于泡子以前开采过江沙水底深坑浅滩交错,投放的鱼难以打捞干净。承租人担心突遇洪水,所以不敢大量往池中投鱼,生意始终火不起来。1998年,鱼池换了一位有魄力肯下本钱的承租人,鱼池立马红火起来。可惜好景不长,刚进入八月,江水涨势迅猛,承租人被迫停钓。江水涨,池水也跟着涨,水深鱼就更难打捞了,承租人眼睁睁地看着池里的鱼被大洪水卷走了。
第二年,这个鱼池再无人承租。因鱼池里滞留了不少涨水进来的鲫鱼和小杂鱼,宝柱就以钓一天10元的价格对外开放。他怕再次遭遇洪水,一直不敢往池里投鱼。池里的鱼越钓越少,后来5元一天也无人问津了,鱼池由此闲置。
这天,同一个单位退休的老刘、老关、和老张,在酒桌上算了一笔帐,他们每年在鱼池的花销一个人就得上千元,三个人加起来就是三千多。钱没少花,钓得并不开心,那些耍滑使诈的鱼池老板、白天黑夜占窝不走的钓鱼“专业户”,给原本寻求的快乐投下了阴影。他们想另辟蹊径,用每年钓鱼的这笔开销做本钱,把宝柱的鱼池租下来,办一个不牟利的休闲鱼池,借以痛快的爽钓一年。
三人性情相投,凡事总能想到一块儿。几杯酒下肚,老哥仨打算以三千元做买鱼的本钱,一次性投放到鱼池里,以后根据每周的收入酌情分次抽取投入的本金,剩余的钱全部买鱼放钓。若遭遇洪水,就当为大江做贡献了。
次日,老哥仨冒昧去找宝柱,合盘托出了他们的想法,承诺以秋后池里剩下的鱼作为租金。宝柱在心里盘算,现在已进入六月,鱼池闲着也是闲着,发大水损失的是他们,要是没有汛情自己多少能得到一些实惠,总比闲着强,便同意租给他们一年。老哥仨不由喜出望外,拿出来时准备的两瓶好酒、烧鸡和吃食以示心意。宝柱连声称谢,对出手大方的三位老哥顿生好感。
说干就干,老哥三个把看守鱼池的砖土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简单的生活用品也都一一置办齐备。
天还没亮,老哥仨就到了活鱼批发市场,挑选个头偏小的鲫鱼买下600多斤,又买了30尾三至五斤的鲤鱼。
送鱼的专车很快就把鱼运送到一江之隔的鱼池,老哥仨和车主商定好,以后用鱼就由车主长期按照他们的要求包买包送。
晨曦中,鱼池入口的土道旁插立一块醒目的木牌,牌子上刷着白油漆,上面书写着几行工整的油漆红字: 休闲鲫鱼池
一、 早五时——晚七时为垂钓时间,每人收费五元。 二、 手竿钓,竿数不限、用饵不限、鱼获不限。 三、 池内是三两至半斤的鲫鱼,每周六投放鲫鱼一次。
正值六月天,晨风徐徐,杨柳依依,宽阔的池面波光潋滟,四周绿色环绕,鸟声啁啾。老刘和老关满脸喜色地坐在池边垂钓,一个用细铁丝编制的鱼笼已经下水。
老张在池边来回溜达着,不时地向鱼池的道口张望几眼。今天他值班,负责收费和三人的伙食。
老刘乐呵呵地对老关说:“这回,不用起早贪黑的带着钓具四下跑了,想啥时候钓,咱就啥时候钓!”
“是啊,想钓就钓,钓累了就在家歇两天!一个鱼池三个掌柜,不拴身子,啥事儿都不耽误……”老关正美滋滋地说着,水中的浮标突然送上来了。他伸手抓起鱼竿,中钩的鲫鱼浮出水面,击起了串串浪花。
这时,路口传来了自行车的声响,老张笑容可掬地迎上前去……
没用声张,第一天鱼池就来了十多位钓客,他们的鱼护都下水了,每个人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周下来,鱼池收入685元。这次刨除买鱼送货的雇工费,余下的钱全部购买了鲫鱼,他们规定不超过1000元不提取本金。
在众目睽睽下,几百条活蹦乱跳的鲫鱼游进池子深处。虽然鱼放的不多,但给钓客带来了希望,来这里钓鱼的人日益增多。
开池投放的30尾鲤鱼,是老哥仨特意为自己开的小灶。他们三个都暗中铆足了劲儿,一心想率先获鱼,以彰显自己的钓技。可谁都没能如愿,却被一个不知内情的钓客,用钓鲫鱼的小钩小饵钓上一条三斤多重的鲤鱼。当时那位钓客是那么的惊喜,老哥仨从中感受到了送人玫瑰手有余香的别样快乐。
一个微风吹拂的夜晚,月光轻柔地洒满水面。几点荧光在涟漪中闪亮,仿佛与天上的星星争辉斗艳。
忽然,一个亮点从水面缓缓升起,老关兴奋提竿,口中喊道:“来啦!”而传到手里的感觉却让他失望。他把鱼慢慢地遛到岸边,轻轻抓住鱼身,退下鱼唇上的大钩,一条六七两重的大鲫鱼甩着尾巴游走了。
老关刚抬起头,离他不远的老张这时站起身来,手中的鱼竿已弯成了半圆。
在滩头上施钓的老刘,不由伸长了脖子。
几个回合下来,一条五斤多重的大鲤鱼被老张牵到岸边。鱼猛地又是一个冲刺,老张顺势纵鱼远去。又是几个回合,直到把鱼遛得翻起白肚,老张这才抄鱼上岸。
他高声对两位老友说:“明天中午,招呼宝柱过来喝酒!”
话音刚落,老刘的竿子像箭一般地冲向池心……
一个月里,鲤鱼被钓客钓走一条,被老哥仨钓获四条。鱼池前身是野泡子,水面大,水底深坑沟坎交错,而里面放的鲤鱼屈指可数,这对老哥仨的钓技无疑是一种挑战,他们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和获鱼后的荣誉感。
为了清除池中小杂鱼,老哥仨在靠近草边的浅水里下了宝柱家的地笼,大家想吃小鱼小虾的时候可以随意到地笼里去取,宝柱家养的鸡鸭也跟着沾光。宝柱特意把自家下好的大酱送给老哥仨尝鲜,还经常拿来一些自家种的蔬菜;老哥仨有谁从城里带来好吃的,便想着叫上宝柱过来喝一杯,还时常让宝柱带回几条他们钓的鱼……你来我往,加深了彼此之间的感情。
一个阴雨天,到了傍晚雨一直在下。不当值的老刘、老关和家里通了电话不回去了。老刘乐呵呵地对老张和老关说:“下雨天,喝酒的天,咱哥仨有几天没凑到一起喝酒了,今天多做几个菜,好好喝一杯!”
老关和老张同声称好,于是三人一起动手。擅长烹饪的老张掌勺,老刘和老关打下手。
天黑下来的时候,土炕上的小方桌上摆好六盘菜,三人盘膝围桌而坐,端起酒杯。
老刘闷了一大口烫过的小烧,撂下酒杯,夹起一块素拍黄瓜放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发着感慨:“听着窗外的雨声,喝着纯粮小烧,桌上有鱼有虾,吃上一口小园黄瓜,人生在世莫过于此啊!”
老张接过话茬儿:“没错,有酒有菜,好友相聚,夫复何求呀!”
老刘说:“美中不足,今天少了一人,要是不下雨,把宝柱叫来就更好了……”
“说起宝柱,我就想起了他炖的本地鸡。那小鸡做的原汁原味,能香到牙缝里,比酒店里的大厨做的受吃多了!哪天咱们出钱买他家的小鸡让他给炖了,在一起好好喝一顿!”老关眼里放着光。
老刘白了他一眼:“宝柱能要钱吗?你这不是明着朝人家要吗?上次宝柱拿着家里的小鸡来这儿现杀现做,那是一份情义,见好就收吧!”
“我就是这么一说,你还当真了!”老关嘿嘿地笑了。
老张岔开话题:“对了,提取的本金有一千了,放在我兜里总觉得是个累赘。说句实在话,咱们往家拿的鱼虽然比不上往年,但也没亏着,吃的喝的大多在鱼池,这些不都是钱吗?这几天池里不怎么出鱼,还是鱼的密度不够。依我看,干脆用这笔钱补充鱼源就别惦记着怎么回本儿了,你俩说呢?”
老刘应声回答:“我看行,投入的本钱就当咱们预交的钓鱼费了!本来咱就没打算赚钱,能在鱼池玩个痛快,赚个吃喝就知足了!”
“我赞同!在哪个鱼池钓鱼不得花钱?咱们把本钱花在这上,花的值,花的仗义!这两个月玩的心情舒畅,身上的小毛病都没了,咱们赚大了!我提议,池里再补充30条鲤子,不管让谁钓着都是高兴的事儿!来,为咱们的洒脱干一杯!”老关说罢,脸上布满豪气地端起酒杯。
三位老友一拍即合,举杯一饮而尽。
由于鱼池收费低廉,每次投放的鲫鱼数量有限,很少有人爆护,但同时也没有消费压力。来客有专钓早晨的,有从过午钓到傍晚的,没人讲价,也没人逃费,更没有出现以钓牟利的“专业户”。
老哥仨垂钓的兴趣依旧是池中的鲤鱼。他们潜心尝试了多种饵料的应用、探索鲤鱼活动的规律及藏匿点、天气对鲤鱼觅食的影响……尽管他们使出浑身解数,仍有连续多日不见鲤鱼踪影的时候,一旦如愿以偿,他们是那么的兴奋和满足。钓鱼的魅力在于鱼难钓——是老哥仨的共识。
转眼到了九月,松花江没有出现汛情。
国庆前夕,老哥仨为了让钓客在节日期间玩的开心,也为了回馈宝柱,他们用鱼池的全部收入购进了一批大鲫鱼,一次性投放入池。
“十一”长假结束后,鱼池停钓了。这期间鱼池的收入刚好和老哥仨当初投入的本钱相当,三人不禁相视而笑,从心里感谢钓客的惠顾。宝柱从池里打捞出来的鱼获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很欣慰。
至此,老哥仨尝试的不牟利鱼池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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