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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清的钓鱼奥妙 2026年《水上运动》5期 文 图 安基强 我出生在北方的一个城市,家离松花江畔很近,每到开江季节,站在院子里就能闻到江水凉爽的气息。受父亲熏陶,我在学龄前就学会了游泳、钓鱼,少年时在父亲的陪伴下划过舢板船,从小就和大江结下了不解之缘,见到江水就亲。 父亲是新中国成立前参加革命的房地产管理局干部,负责本市居民住房的调配工作,用现在的话讲,官不大,权不小。当时城市居民住房需求量大,房产资源紧张,父亲工作任务繁重,压力大,经常利用休息日去松花江北岸钓鱼。父亲说,钓鱼可以缓解工作上的压力,身处野外,面对江水,能让他头脑清晰,静下心逐一厘清工作上的难点,想出解决的方法,为第二天工作打好基础。他还说,钓鱼有益健康,能给生活增添乐趣。 我秉承了父亲的钓鱼理念,12岁开始独自去江边钓鱼,曾被人指摘从小没正事儿。那天,我用一支竹竿在大江边钓小鱼,竿梢突然沉重起来,钓上来一条大鲫花(花䱻),把我乐得手舞足蹈。这时走过来一对中年男女,我情不自禁地用手举起鱼对他俩说:“看,我钓的这条鱼多大!”女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没说一句赞扬的话,拉着男人就走了。我有些失望,这时女人的声音传来:“这么小的年纪就自己出来钓鱼,长大了可咋办?家里的大人就不管一管?”男人说:“钓鱼不仅影响学习,还会助长贪念,不是什么好事儿,这样的家长也真成问题。”说我什么我不在乎,牵扯到家长我接受不了,我正要反驳,想起临出门时父亲对我的叮嘱,就忍住了。其实我学习成绩在班级里一直排在前面,作文经常受到老师的表扬。钓鱼不仅从没耽误我学习,反而使我的体魄强健,内心之中也比别的同学多了一份快乐。 20世纪八十年代后,钓鱼活动得到提倡,各地相继成立了钓鱼协会,可仍有一部分人对钓鱼持有偏见,称钓鱼影响事业。我不这样认为,钓鱼非但没有影响我的工作,反而是我工作的动力。我是红案厨师,炒菜就是我的事业。每当我在灶旁挥勺洒汗时,心里时常涌出阵阵愉悦——周日休息就能去大江边挥竿了!钓鱼还激发了我写作灵感,我的作品陆续在报纸、杂志上发表。同事的妹妹是国家干部,她看到我写的文章对我产生了好感,不顾旁人劝阻,情愿嫁给了我这个颠大勺的小厨师。不自谦地说,我每年都是本系统的劳模,烹调技艺在同行中也毫不逊色,因为我拥有一份最容易实现的快乐——去野外钓鱼!而这种简单平实的快乐往往被一些人忽视甚至排斥。我很赞赏一篇文章里说的话:“人,总得通过一种方式,与自然保持着某种联系。有这种联系的人,他一定会生活得更美妙,更从容,更有生机。” 身居繁华闹市,去野外钓鱼是亲近自然最便捷的途径。可以说,钓鱼是人生的一种智慧,点缀了平凡的生活。 转眼间,我到了退休的年龄。有人登门高薪聘我去酒店担任主厨,被我婉拒。周围的人对此很不理解,说我不该错过挣大钱的机会。我不以为然,因为我有自己的生活定位。 一天早晨,我临时决定去小河子——松花江的汊流钓鱼,家里没有适合带的饭,想到公交站旁边有一个卖大馃子的摊床,便带上一瓶白开水,拎上渔具兜出发了。我在等公交车的空当,匆匆买下两根大馃子。都说油炸食品不健康,我想偶尔吃一次也无妨,药房柜台上的那些价格不菲的保健品未必对身体有益。我钓鱼带的午饭向来简单,家有什么现成的就带点儿什么,中午饿不着就行。老伴儿总是让我带上一个苹果或柿子,说维生素含量高的食品对人体有益。我认为,吃那些化肥、催熟剂超标的瓜果,倒不如喝几口白开水,最好的保健就是拥有一个好心态。 小河子旁的土坡上长着一些疏离的柳树丛,涨水后每个钓位之间都有树丛相隔,只能看到左右两侧伸向水面的鱼竿,却看不到钓鱼人的身影。临近中午,我吃着大馃子喝着白开水,蛮有滋味,想来钱多未必能买来好胃口。 这时我听到左则的钓鱼人对同伴说:“我带了一穗苞米,给你一半儿。” “不用,你吃吧,我带了一个馒头,你吃不吃?” 他俩的钓位也是被树木相隔,话听得见,人却相互看不见。搭伴钓鱼的人吃饭时,即使带的食物再简单也要相互让一让,这是礼数。他俩带的午饭倒是和我一样简单,想来时常享用一顿简朴的饭食对身体才是最好的保护。下午一点刚过,俩人就走了,其中一个要去接放学的孙女。 2020年9月中旬,松花江遭遇大洪水,江北岸的野钓场都被水淹没了,我便把钓点选在离家较远的旱河。旱河是环绕北岸市区的一条人工改造的内河,引的是松花江水,全长25公里,水深处两米多,不受洪水影响。河里的鱼种以鲫鱼为主,也有少量的鲤鱼和一些小杂鱼。 9月21日,我乘公交车到达旱河时快10点了,水边零星坐着几位使着长竿的钓鱼人,鱼获寥寥。我查看一下河里的水位,在岸边杂草少的地方坐下,抛下一支5.4米鱼竿。 时候不大,我开张了,接连钓上来几条过两的鲫鱼。离我不远坐着一位同我年纪相仿的人,他用一支7.2米长竿,一直没开张。见我接连上鱼,他面带微笑走过来向我“取经”。我问他有5.4米竿和小一点儿的鱼钩吗?他回答这些都带了。通过聊天得知他姓曹,5年前身体各项指标均超标,腿脚也不利索。他的独生女儿是医院的大夫,逼着他去河边钓鱼,说钓鱼可以改善体质,一次就给他买了六支长短不一的鱼竿,一大堆小配件至今还没用完。他家住在江北新区,离旱河很近,为了不辜负女儿的心意,他每天吃完早饭就去河边钓鱼,赶在午饭前回去。现在身体各项指标基本恢复正常,腿脚也利索多了。 钓龄已有5年的他一点即通,按照我说的更换了鱼竿和钓组。我特意提醒他,鱼口很轻,不要等标相,只要浮标出现动作就提竿。不久,他开始上鱼了,向我伸出了大拇指。 洪水期间,旱河是我唯一的钓点,我每次钓鱼几乎都能遇到老曹。老曹退休前在机关工作,比我大3岁,看着却比我年轻,只要天气好他就出来钓鱼。 这天,我见老曹身旁多了一个人。老曹向我介绍说,他姓林,是多年的好友。老林身材微胖,肤色较白,身体的各项指标都不达标,常年服药。老曹尝到了钓鱼的甜头,经常鼓动老林用钓鱼的方式改善身体状况,这次钓鱼是他强拉老林来的。赶巧,鱼很爱咬钩,从没钓过鱼的老林用老曹的鱼竿也钓到几条鲫鱼。我当时断定,今后又多了一个钓鱼人。 去年开江后不久,我去了一次旱河,遇到了几年没见的老曹,我俩都很兴奋,我将钓位选在他身旁。老曹一点儿不显老,腿脚完全康复利索了,依旧谈笑风生。我真为他高兴,他女儿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水温低,鱼不爱咬钩。我想起老林,便问:“老林现在钓鱼也上瘾了吧?” 老曹收了笑容:“甭提了,他去年脑梗后走路都困难,别说钓鱼了。” 我听后唏嘘不已。 老曹摇头叹道:“老林就和我钓那么一次鱼,他说对钓鱼提不起兴趣,没那个耐心。不论我怎么开导他都听不进去,现身说法也无济于事。唉,人各自有命,我也算尽心了!” 老林的话让我感叹,每个人的兴趣和爱好是不同的,改变认知只能靠自己的悟性,如果老林能试着改变一下思路,改变一下生活方式,像老曹那样以钓鱼的方式养生,也许身体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今年4月中旬,没等到江面的浮冰化净,我就携带简便的钓具乘地铁出钓了。下地铁步行20多分钟就到了阔别一冬的静水江汊月牙泡。岸边中间地段已坐满了钓鱼人,看岁数都不年轻,其中不乏年逾八旬的老翁。不知钓鱼之乐的人会说,都这个年龄了,在家打打麻将下下棋多好。他们不会知道有许多老人通过钓鱼活动免受了病榻之苦。 我在挥竿的行列中见到了钓鱼认识的老张,他今年刚好80,比前年见到他时显老了。他骑电动车来的,下竿一个多小时了,还没见到鱼的影子。大前年他在江里用蚯蚓钓了一条2斤多重的鳌花(鳜鱼),很引以为傲,遇见我时还主动翻出手机照片给我看。我俩正聊着往事,老张机敏地去抓竿架上的6.3米鱼竿,迅速扬起,竿稍不住地颤动,一条漂亮的大鲫鱼上岸了!突然出现的鱼情让老张瞬间变得老态全无。 告别老张后,我沿着岸边找到一个空位坐下。凭感觉,我下了一支4.5米竿,开始静候鱼儿上钩。 柔和的春日照在身上暖暖的,岸边枯草的缝隙里已钻出点点新绿。水面上静立许久的浮标突然有了动作,我欣喜提竿,首条开江鱼出水了!我像孩子似的笑了,轻轻摘下鱼唇上的小钩,把鳞片白净的小鲫鱼放回水里。 坐在水边的感觉真好,一个人能有一个钓鱼的爱好是值得庆幸的。感念已故的父亲,感恩眼前的这汪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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